马贝思博士
摘要
位于菲律宾杜马盖地的西利曼大学在环境责任项目开发方面是公认的先驱，不仅在其学生和教职员工中，而且在其服务的菲律宾米沙鄢尼格罗斯岛的社区中都享有盛誉。教宗方济各2015年1月访问菲律宾，呼吁全体菲律宾人民在减轻灾难性气候变化方面贡献自己的力量，对于这一点西利曼大学深表赞同。教宗在2015年向全球发布的通谕《愿你受赞颂》(2015)中阐述了他的愿景，提出为我们共同的家园奉献自己的绵薄之力能帮助我们成为保护和改善自然环境、同时寻求正义与和平更尽职的管家。《澳门利氏学社学刊》第二期（2018年6月）刊登了三篇介绍《愿你受赞颂》的相关论文，分析了这一通谕对废弃物管理政策和实践的实际意义，以及菲律宾受到台风海燕影响的社区采取的具体应对措施。１相关论文也进一步阐述了通谕产生的影响：必须采取哪些措施来应对环境恶化、贫困加剧和医疗保健水平下降等相关危机。本文聚焦在一个重要的非政府组织的制度变革——当一个秉承基督教精神、基础和承诺的中等规模私立大学重新审视自身使命、政策和做法，以回应我们的共同愿望，力图创造一个可持续的未来之时，究竟会带来哪些改变。２
西利曼大学和生态危机
在亚洲，生态灾难、极端贫困和卫生事件时有发生。就在上个月，亚洲多个国家遭受台风、地震和海啸侵袭。2018年9月中旬，台风山竹重创菲律宾，成为继2013年11月台风海燕登陆菲律宾以来当地遭受的最强台风，同时也是香港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强风暴。灾难给两地造成了严重的损失，而幸存者所采取的主动行动及其协调一致的反应凸显了社区精神在应对自然灾害方面的价值。在印度尼西亚苏拉威西岛的帕卢，9月下旬的五天内接连发生了五次地震，地震引发海啸造成至少2000人丧生，数千人连同他们的房屋和财物被埋在地下。为了应对台风山竹，一群来自西利曼大学“灾难应对计划”的师生赶赴因暴雨引发山体滑坡、造成房屋和约百人被埋的宿务那牙。在那里，志愿者小组执行了包括身体健康评估、紧急心理援助和心理社会干预等各项任务，并协助开展救援和救济行动。为什么大学生要去那里？为什么要把教职员工和学生送到一个本身就存在健康和安全风险的地方？全球新闻和媒体报道、科学期刊、会议和首脑会议都更加重视灾难性气候变化和相关危机，并将其升级为当今世界所面临的最主要问题之一。关于这些危机的证据和科学数据比比皆是，但对于这些问题却仍然缺乏有针对性的集体回应。基督教大学该如何作出反应，并制定出相关方法，以应对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呢？
在应对生态破坏、贫困不断加剧和健康危机方面，肩负基督教使命的高等教育机构需要做出表率。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年代，每一所根植于基督教信仰的大学都必须坚定自己的愿景和使命。当然，随着教学环境的改变，基督教高等教育使命的思考与实现方式也必须要适应当前形势的需要，采取相应的策略。现在，我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态灾难和相关危机的威胁，不仅如此，这些危机之间还相互关联。面对这些挑战，基督教大学必须在教学中重新审视对信仰和使命的理解。我们的道德要求是什么？我们回应社会文化和道德要求的性质和范围是什么？我们如何才能最好地应对这些切实的挑战？
道德要求
基督教机构能否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我们以往的应对方式是否真的已经足够？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基督教承诺源于地球作为我们共同家园的愿景，这是教宗方济各最近在他的通谕《愿你受赞颂》中使用的很有说服力的话语。例如，在冥想阿西西的圣方济各的见证时，通谕阐明了《圣经》的教义，我们不仅被塑造成神的形象，而且还被赋予了“海洋之鱼、空中飞鸟、牛群、所有土地并地上一切爬行之物的统治权”（创世记1:26，新译本）。
《圣经》学者坚持认为，委托给我们的“统治权”即所谓的“管理权”，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对地球和我们的同类为所欲为。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舒适和安全无节制地开发人力、动物或矿产资源。关爱我们共同的家园就意味着培育我们的地球，让所有的生物都能在追求共同命运的过程中发挥自己的作用。“统治”不能与“支配”混为一谈，至少如果我们要忠于赋予我们的管理职权，就不应如此。
我们有幸在自己身上展现神的形象，所以我们的管家职权首先意味着智慧的培养。与基督教承诺相一致的教育意味着要不断学习，使我们能够意识到我们共同的家园及其能力和局限，从而更有效地作出反应——不仅满足我们自己的需要，而且还要满足我们所有同类的需要。鉴于我们了解到的人类活动对加剧生态灾难、贫困和医疗保健危机等相互关联威胁的影响，我们必须重新审视我们的价值观和制度做法、我们的教学方法和课程，以确定我们到底是否有效地回应了我们作为基督徒的愿景。
上帝的形象激励着我们每个人，首先要求我们不把教育当作灌输，或是其他旨在强制遵守先前既定传统的策略。教育是对上帝在我们身上的形象和相似性的回应，是对真理的追求，无论前景如何，都要培养基于真理采取行动的勇气，不管这与旧有的经验多么背道而驰。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们一直在记录气候变化日益严重的影响及其在加剧生态灾难的频率和深度方面的作用。有这么多可怕的前车之鉴，现在我们却发现了另一个不容忽视的真相：气候变化只是全球范围生态危机的初始阶段。
鉴于这一新情况，我们应该意识到，我们再也不能零碎地对待我们的管理责任。正如教宗方济各在《愿你受赞颂》中指出的那样，我们不能接受“取舍”，即在应对日益突出的全球气温上升的问题时忽视穷人和病患的呼声，或者是仍然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们的问题。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问题之间相互关联，那么我们就不能只解决其中一个问题而忽略其他。不能以生态危机意识为借口，为富人建设避风港，而把穷人和病患放在一边。虽然这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很容易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有关“南北”“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等相互指责中，但我们必须认识到，在我们每一个国家，精英们都在以牺牲其他人利益的方式来拯救自己。正如教宗方济各在《愿你受赞颂》中指出的那样，这种拯救“最优秀和最聪明的人”同时将身边人置于死地的策略根本行不通。耶稣警告我们不要漠视穷人和弱势群体的需要：“这些事你们既作在我这些弟兄中最弱小之一个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 (马太福音 25:31-46)
培养我们履行管家职责所需的智慧，意味着将生态意识作为一种思想和心灵的习惯来接受，根据这种习惯，我们“生活、行动、拥有自我”（使徒行传17:28）。如果我们的生态意识能像呼吸一样自然，我们就不难辨认出耶稣所赐予我们的兄弟姐妹中最弱小的那一个。我们会知道，弱小的兄弟姐妹不仅包括我们贫穷的邻居，不仅是我们国家街头那些算计着几比索拼命想帮我们停车的顽童，还包括珊瑚礁等海洋生物以及生活在珊瑚礁中的所有鱼、海龟和所有水中的“兄弟姐妹”，由于吸管和一次性塑料袋等引发的塑料污染，他们的生命岌岌可危，还有空中的飞鸟，以及像我们一样在地球上游荡的动物。我们会知道，上述所有这些都在我们的管家职责之内，我们教育工作的重点应放在如何培育我们的世界，让他们也能在其中兴旺发展。
基督徒对管家教育的承诺对我们每个人提出了要求。正如教宗方济各所言，树立生态意识不仅需要积累信息、推进健全的政策，无论这些政策多么重要，而且要让我们每一个人把生态意识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就首先需要改变我们的内心。正像人们希望的，这一智慧一直都在启发基督教大学不断学习新知。那么，我们能做些什么来使它在应对生态破坏、贫困加剧和健康危机等相互关联的威胁时变得更有活力呢？
社会文化角度
我来自一个对环境缺乏责任，并因此造成了恶果的国家。各种自然灾害，如台风、地震、火山爆发等，都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重创。但那些由人类活动造成的灾害，如肆意破坏森林或破坏性采矿活动，会让更多人陷入贫困，让更多人面临健康风险。在我国，这种案例比比皆是。
总的来说，菲律宾人民性格乐观、吃苦耐劳、适应力强、勤奋灵活。最重要的是，菲律宾人对上帝有着强烈的信仰，在我们的人生旅途中，上帝是Ilaw, Kasama, at Tagapagligtas（光，同伴，和保护者）。菲律宾人性格的这些优点是我们在工作（尤其是在远离家乡的艰苦工作环境）、学习或游戏中面临挑战时可以利用的良好因素。菲律宾人在与他人交往的过程中，会流露出pakikipagkapwa-tao（字面意思：与他人融为一体）的特质，可以在减轻贫困社区痛苦的集体努力中自然而然地激发协作与合作。那么，高校如何在困难时期激发这些优势和力量呢？
策略和实践
西利曼大学已有118年历史。我们的长老会创始人根据基督教服务的三重意义：教导、疗愈和传播福音这所学校，西利曼大学的愿景“致力于人类全面发展以促进社会和环境福祉的优质基督教教育”正是这三点的回应。为了应对生态灾难、贫困加剧和相关健康危机，西利曼大学推出了多个课程计划、研究课题及社区推广项目。目前乃至今后的一段时期，我们所要做的不应是简单地增加项目数量，而更重要的是，要把每一个项目做得更好，更有效地反映出每一个危机是如何令其他危机的解决变得更加困难和复杂。
西利曼大学支持的环境项目同样针对贫困问题。例如，我们有一个码头诊所，可以满足附近社区自给自足的渔民和农民的健康需求。有一个热带研究中心，从事利用本地树种的再造林项目；还有一个圈养繁殖本地动物（如梅花鹿和疣猪）的计划，目的是维持森林生态系统的多样性和可持续性。我们对这些活动的关注确保剩余的森林能够继续为森林居民和那些依赖森林产品的人创造资源。
为了更有效地做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大学需要打破教学、研究和社区服务三者之间相互孤立的状态。我们需要采用那些回应基督教高等教育三大重点的学习模式。下面，我同大家分享我们从阿波岛海洋保护计划中学到的经验。该计划由西利曼大学海洋生物系协助实施，一个由社会和自然科学、法律、工程和人文学科的教职员工组成的跨学科小组用他们的研究成果指导岛屿社区的海洋保护和减贫决策。这项倡议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社区参与，他们帮助渔民家庭组建自己的海防队，保护海洋生物多样性，在禁渔期强制关闭渔场，建造人工珊瑚礁，规范损害海洋环境的潜水和旅游活动，促进捕捞鱼类的直接销售以避免中间环节抬升物价，并实施了其他一些措施，帮助居民更好地掌控本地经济。
下面是我们多管齐下的另一个例子。2018年7月，在我刚担任校长不久，西利曼大学开展了一场积极的校园零废物管理运动。我们的目标是通过零浪费计划、废弃物管理层级、节能和可再生能源利用、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减少碳足迹等原则的展示，成为可持续校园的典范。３学校的承诺体现在我们的内部管理流程（行政、运营、规划和基础设施开发）中。我们努力履行并在可行的情况下采用高于法律规定的环境义务。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是利益相关者，在可持续发展方面都可以发挥作用，因此我们的环境承诺涉及到整个西利曼社区、我们居住的城市以及其他地区。
西利曼大学对环境的承诺包括九个组成部分：
1.教学：将环境可持续性和管理纳入所有学生的课程和教育活动中，并在教职员工之间共享
2.研究：研究多学科内部和之间的环境问题和解决方案，以及知识转移
3.服务：将环境修复和保护纳入服务学习、志愿服务和其他为社区服务的努力中
4.宗教仪式与组织：对负责任地管理上帝创造物这一基督教使命的反思、反省与再承诺
5.文化和体育：通过体育、艺术、人文和文化表现形式降低生活方式的生态足迹
6.对外联络：与其他教育机构、民间社会组织、政府、企业、国际组织和整个社会在环境保护方面进行信息共享、合作并建立伙伴关系
7.规划和发展：在规划和发展过程中考虑废弃物最小化、绿色建筑设计和建设、可再生能源利用和低公用事业消耗、材料资源效率、节水、降低环境影响、生态友好的交通和运输方式、增强生物多样性以及绿地保护
8.管理：对绩效指标进行监测和定期评估，并持续改善大学的环境绩效
9.运营：符合环境可持续性原则的内部做法。
根据这些总体原则，我们制定了五个方面的具体政策，分别是：废弃物防治、绿色采购、食品和食品废弃物、活动和节日、校园绿化。根据这些政策，起草了实施指南和最佳做法供以下十个大学运营部门使用：建筑物和场地、学术部门、行政和支持服务单位、学生事务、学生会、学生和教师住所、食品服务、农业学院，中小学管理部门、信息与传播。４
结语
我们目前所做的，需要以一种更有目的性、一致性和综合性的方式做得更好。高等教育“一劳永逸”的办学模式，应该让位于适应时代需要的综合性办学模式。５基督教大学有一项特殊的任务：正如阿维拉的圣特雷莎雄辩地提醒我们的那样，我们可以成为构成基督身体的眼睛和手足，因为“基督除了你之外，在地球上没有身体”。忠于基督，我们所培养的下一代领导人必须把地球当做我们共同的家园，关心地球和与我们共享地球的所有生物。
１ 参见《澳门利氏学社学刊》第二期（2018年6月）：D．P. McCann，“《愿你受赞颂》：动员基督教徒环境责任信仰与实践”(pp.13-22); F. Gassner,“关于转变模式走向可持续发展的科学研究和教宗通谕《愿你受赞颂》”(pp. 24-35); M.Pufpaff, “民众：菲律宾人对教宗方济各应对气候变化的回应”(pp.36-46).
２ 本文曾于2018年10月16日至17日台湾长荣基督教大学主办的“多宗教、世俗化亚洲基督教教育角色”研讨会上宣读，文章题目为“基督教大学在生态灾难、贫困增长和健康危机背景下的角色：如何重新定义社会责任教育实践”。原文可在西利曼大学网站“校长园地”一栏下查阅，网址是https://su.edu.ph/role-of-christian-universities-in-the-context-of-ecological-disaster-growth-of-poverty-and-health-crisis-how-to-redefine-socially-responsible-education-praxis/
３ 我们认为，我们的政策符合 Franz Gassner 在其 MRIJ 论文“关于转变模式走向可持续发展的科学研究和教宗通谕《愿你受赞颂》”(澳门利氏学社学报，第二期，2018年6月，pp.24-35)一文中概述的废弃物管理议程。
４ 董事会正式通过的声明《2018西利曼大学环境原则、政策和指南》中提供了这些政策的详细信息，以及为衡量我们在实施这些政策方面取得的进展而采取的步骤，请登录https://su.edu.ph/silliman-university-environmental-principles-policy-and-guidelines-2018/ 查阅。我自己对这些政策的介绍——“全校会议期间校长致辞”（2018年11月19日）可登录https://su.edu.ph/presidents-message-during-the-all-university-convocation/ 查阅。从这些文件以及西利曼大学“我的环境”网站上发表的后续报告中可以清楚了解到，我们不仅提出了一个目标，还经过系统思考，确定了大学内各单位的具体职责。上述九项活动符合董事会声明中提出的具体期望和要求，我保证会在今后数月和数年内加以执行。
５ 克服“一劳永逸”模式首先要认识到，对于每一个即将入学的学生，我们必须教育他们认同学校的使命感、关心我们共同家园的责任感以及我们对环境管理的承诺。2018年7月，在我上任之初，我们召开了一次关于环境危机的学生大会，特别关注一次性塑料（如吸管和密封袋）造成的问题，并由此拉开了在校园活动中禁用此类物品活动的序幕。但仅仅召开一次这样的会议显然是不够的。一年后，即2019年6月，我们组织了第二次学生论坛，加强学生们的意识，并承诺在更全面的“零浪费”计划中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该计划现已由董事会授权执行。菲律宾通讯社（2019年6月24日）发表M.J.Partlow 的文章“学生敢于在环境问题上采取积极态度”对2019年学生论坛进行了报道，可登录https://www.pna.gov.ph/articles/1073195 查阅。文章对项目开展一年来的成绩进行了报道，指出不仅学生的参与度更高，而且学校与其他地方大学以及我岛地热能资源领先企业——先驱能源开发公司（EDC）也展开了更多的合作。
马贝思博士 西利曼大学校长
Translated by 翻译: Zhang Xi 张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