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漠泉
摘要
2015年5月24日，教宗方济各发表了题为《愿祢受赞颂》的通谕，那时菲律宾尚未完全从台风“海燕”造成的严重破坏中恢复过来。在这篇通谕中 ，他重点谈及气候变化问题带来的挑战，以及人类在环境保护方面的作用，菲律宾的很多老百姓做出了回应。在 《愿祢受赞颂》发表之前，教宗方济各曾访问菲律宾，得益于此期间所产生的效应，这篇通谕被视为对当地在经济复苏方面所做出努力的极大支持。本文详细描述了三种回应方式，作为菲律宾百姓为应对气候变化威胁所做努力例证。
台风“海燕”席卷菲律宾
2013年11月8日，台风“海燕”（菲律宾人称呼为Yolanda）席卷了莱特省首府——海滨城市塔克洛班，成为菲律宾历史上最具破坏力的台风之一。它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这不仅因为它的破坏力和幸存者需要国际援助，还因为它凸显了气候变化带来的威胁，以及人类对此做出回应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虽然气候变化的一般趋势与台风“海燕”之间尚无直接联系，但是气候科学每天都会取得新的进展（Vidal和Car - rington，2013年；Hannam，2015年）。尽管气候科学家们致力于将气候变化与像“海燕”这样的特殊风暴联系起来，但是当地人民并不需要这样的科学证明。事实上，他们需要的只是环顾四周（见图1、2）。
图1：台风“海燕”对塔克洛班造成的破坏
图片来源：Kevin Frayer /Getty Images亚太地区部门
这些图片展示了“海燕”对塔克洛班造成的破坏，台风将这里“夷为平地”。这次台风总共造成6,300人死亡，410万人流离失所，并摧毁了110万个家庭（Locsin，2014 年；《大英百科全书》，2016年）。菲律宾人民早就知道，他们的国家遭受恶劣天气的风险要高于其他国家。然而“海燕”不仅仅是一场风暴。这是一个警报，激励菲律宾抗击气候变化，而不是等到14个月后。
教宗方济各访问菲律宾
2015年1月15日，教宗方济各抵达菲律宾首都马尼拉。他希望与菲律宾的老百姓， 特别是那些仍在遭受“海燕”这类自然灾害影响的人们站在一起，这不仅会贯穿整个访问行程，还将贯穿他此后的工作。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1月17日教宗访问塔克洛班期间，又一次台风席卷了这座城市（见图3）， 这导致为教宗的到来所做的准备工作被迫放弃，同时教宗缩短了他的访问行程（Gallagher，2015年）。在塔克洛班机场，教宗方济各勇敢地站在20多万人面前布道说：
我想告诉你们一些我内心深处的想法。当我在罗马看到这场灾难【海燕】时， 我觉得我必须来到这里。在那些日子里，我决定来这里。现在，我和你们站在一起。（方济各，2015年）
图2：教宗方济各于小台风期间在塔克洛班机场举行弥撒
图片来源：日本APF通信社/日本时事通信社、日本时报
他继续说道：
你们中的很多人失去了一切。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但是主知道该对你说什么。你们中的一些人失去了部分家庭成员。我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用我那沉默的心与你们同行。你们中的很多人曾经问过主——这是为什么？对于你们每一个人，对于你们的心，十字架上的耶稣会用心做出回应……请原谅我无法用其他的语言来表达我自己。请记住，耶稣永远不会让你失望。请记住，温柔的圣母玛丽亚永远不会让你失望。紧紧抓住她的斗篷，并借助十字架上耶稣的爱所带来的力量，让我们继续前行，像兄弟姐妹一样在主里同行。（方济各，2015年）
教宗向民众传达了一个饱含希望、怜悯和同情的信息，而这正是他们最需要的（方济各，2013）。但是，他的这次访问也是为了传达出一种更加严峻和更加紧迫的讯息， 即我们必须采取措施来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危险。
民众对《愿祢受赞颂》通谕作出回应
早在教宗方济各访问菲律宾之前，他的通谕《愿祢受赞颂》已经准备好了，并且于2015年5月24日的圣神降临节上颁布。教宗通谕本身并没有开辟新领域，而是空前关注深深植根于天主教社会教义（CST）历史中的问题。灾难性气候变化所带来的危机迫在眉睫，《愿祢受赞颂》寻求解决这一危机的方法，并概述对我们“共同家园”生态的理解，能够凝聚来自不同社会和宗教团体的力量，为公平和可持续的人类发展做出努力（ 方济各，2015年）。
《愿祢受赞颂》通谕激发起菲律宾人民所普遍缺乏的东西，也就是菲律宾普通民众基于共同的责任感、采取行动应对气候变化的个人承诺。虽然他们的回应并不明显，而且在一次又一次地审视整个气候变化运动的更大图景中似乎并不重要，但是，必须将他们视为迄今菲律宾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共同响应。
当务之急：履行《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
《愿祢受赞颂》通谕于2 0 1 5年6月出版，旨在为这一年晚些时候于巴黎达成《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1次缔约方会议）协议的对话作(做)出贡献，此协议涉及气候变化以及大多数国家在缓解气候变化影响方面的共同努力。作为对教宗通谕的回应，菲律宾的许多团体（从教会和环保活动家，乃至艺术家和音乐家），开始致力于提高人们对气候变化危机的认识，希望他们的努力可能影响到汇聚巴黎的全球领导人。
菲律宾天主教会也为此做出了努力， 在《愿祢受赞颂》通谕出版之后，几乎立刻开展了全国性的请愿活动，旨在收集100 万个签名并提交给《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决策者，以表示对气候行动的支持（Page，2015年）。这是一个名为“全球天主教气候运动”的国际天主教运动的一部分，该运动由一位在菲律宾工作的名叫John Leydon的高隆庞外方传教会士共同创办。在巴黎会议召开之际，这项运动已经收集了84 万个签名，代表们通过这些签名来游说会议解决气候变化问题（全球天主教气候运动【GCCM】，2015年）。
在全球层面上，一场名为“人民的朝圣之旅”的国际普世运动也已经开始为《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做准备，菲律宾气候谈判代表、气候变化活动人士Yeb Sano也加入了这一行列，他提高了菲律宾运动的知名度并给予支持。朝圣之旅始于罗马，结束于巴黎。参与者步行走完全程，并在抵达巴黎后，提交了一份集齐180万个签名的请愿书，其中包括许多来自菲律宾支持者的签名（GCCM，2015年）。
为了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会议上引起人们对菲律宾气候变化危险的注意，菲律宾当地的艺术家和音乐家，特别是来自倡导组织DAKILA（菲律宾现代英雄主义集体）的AG Saño、Nityalila Saulo和Micheline Rama ，汇集了大量令人印象深刻的艺术作品，在巴黎进行展示，旨在提高国内的意识。在这次活动中，Saño在巴黎的Point Ephémère艺展中心画了一幅壁画（见图4） 。这幅壁画中包括Saño的朋友Agit Sustento的照片，他在台风“海燕”登陆期间遇难（Canlas和Montesur，2015年）。
图3：AG Saño正在巴黎的Point Ephémère艺展中心绘制壁画
图片来源：YouTube（Nityalila Sualo）
早在此次巴黎活动之前，菲律宾与气候相关的艺术运动已经得到了承认。但是这些当地活动贡献的重点并不在于倡导公共政策的改变。《愿祢受赞颂》通谕所传达的信息意味着达到一个比倡导更深的层次，无论这种倡导事实上多么有价值。它引起了一种转变性的共鸣，使菲律宾的民众意识到缺乏行动本身就是其中一个问题，他们只有通过亲自参与解决方案，才能开始缓解自己所处的困境（Canlas和Montesur，2015年）。
小型案例研究1：莱特省塔纳万市的气候变化
是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塔纳万市的城区已经被淹没。我们不能离开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必须制定一项计划，减轻这些灾难带来的影响、保护人民并做好准备。——塔纳万市市长Pel Tecson。（Page，2015 年）
塔纳万被“海燕”摧毁（见图5）。风暴潮使水位上升了15到20英尺，其所到之处，人们赖以为生的所有东西全部被冲走。海水冲到了内陆一英里处，救援和恢复工作缓慢而艰巨。但是，塔纳万是“海燕”过境后第一个采用适应性和弹性计划的市镇（Page，2015年）。这项计划于“海燕”消退仅两个月后制定并实施，涉及塔纳万市的所有社区。Page（2015年）总结了他们的成果：
路灯已经恢复并更换为节能LED灯。学校已经重建，并增建第二层，可以作为疏散中心使用。渔船和三轮车已经更换。稻农获得免费的高产种子和肥料，并在2014年收获了创纪录的收成。已建成的安置住房数量将达到400套，位于内陆超过一英里处，为沿海岸线“危险地区”的880户居民中近一半家庭提供防飓风庇护所。其他地区的平均迁移率不到10％。（Page，2015年，第7页）
塔纳万是团结、集体责任感和毅力兼具的典范，特别是在这种社区工作资金短缺的情况下。他们必须具有创造力，并且在绝望的折磨中工作，因为他们知道，另一场超级台风可能很快就会将他们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但是他们仍然抱有希望，并且知道他们的工作不是徒劳的。Page（2015年）总结了市长Pecson所说的《愿祢受赞颂》通谕在激励社区方面的作用 ：
当然，教会是不可或缺的，这不仅有助于受害者恢复信仰，而且还有助于指引前进的道路。所有领域[现在包括教会]都拥护这篇通谕，这一点非常好，因为我们需要每一个人。（Page，2015，第8页）
小型案例研究2：以农业发展为基础的农民科学家联盟协会
使命：提高资源贫乏农民的生活质量 - 以农业发展为基础的农民科学家联盟协会
像“海燕”这样的超级台风并不是气候变化的唯一后果。另一个极端是干旱、热浪、山洪暴发和火灾等气候现象。不幸的是，菲律宾很容易受到这两种极端情况的影响：干旱季节出现干旱、雨季则出现台风和洪水（Pavarotti和Bondi，2016年）。对于在菲律宾民众中占绝大多数的农民来说，这些气候条件会导致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长期干旱会像洪水一样将农作物完全摧毁。“ 海燕”过境之后，建立抵御这些灾难的能力变得更加迫切。
以农业发展为基础的农民科学家联盟协会是一个由农民主导的网络，由人民组织、非政府组织和科学家组成，致力于通过农民对遗传和生物资源、农业生产和相关知识的控制，来实现生物多样性的可持续利用和管理，他们将“水稻就是生命”作为座右铭， 从经验中得知现实确实如此。他们提高适应能力并为农民制定有效适应气候变化的方法，这是关乎生存的问题。由于在发生气候灾难害时，外部援助往往非常稀缺并且没有什么帮助，菲律宾农民，尤其是那些参与水稻种植的农民，只能依靠他们自己的能力去恢复和维持他们的生活。
作物多样化是农民提高适应能力和建立抵御恶劣天气能力的主要途径之一（Pavarotti和Bondi，2016年）。国际合作促进发展与团结组织（CIDSE）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天主教社会正义组织的集合，根据该组织的一份报告：
【农民科学家联盟协会】以农业发展为基础，鼓励农民种植不同的作物， 以便提高灾难发生时的存活几率…… 。他们在圣罗莎的后备农场占地3公顷，拥有约2000个水稻品种。其主要目标是，根据未来可能发生的自然灾害，收集和保存全国水稻种植实践方式，同时也要将知识传承下去，给千万子孙后代。国家农场种植的水稻并不出售，而是会精心储存起来，但是种子经常会免费送给受灾的农民。（Pavarotti和Bondi，2016年）
以农业发展为基础的农民科学家联盟协会由农民主导，了解当地农民的需求，并且允许农民创新解决方案，帮助实现这些方案，例如作物多样化。
小型案例研究3：巴罗镇大主教管区
如果说毛泽东有他的‘红宝书’，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红宝书：那就是‘ 《愿祢受赞颂》通谕’。这是我们进行干预的指导。—Al Cris Badana 神父（Page，2015年）
Badana神父负责指导位于塔克洛班市南部的巴罗镇大主教管区的救援和重建组织（Caritas Palo）。Caritas Palo的工作是通过采用社区管理减少灾害风险（CMDRR）模式，帮助当地社区从“海燕”的影响中恢复过来（Page，2015）。社区管理减少灾害风险是对天主教社会教义的团结和辅助性原则的具体应用，就气候变化问题而言，只有鼓励当地社区共同努力，使他们能够根据对当地特殊条件的了解来创新自己的解决方案， 所教授的适应和缓解战略才具有可持续性。
Caritas Palo的工作包括帮助农民重建家园并为他们提供生计。然而，Badana神父并没有将他认为最适合的东西强加于人，而是举行社区会议，以了解那些帮助对象的需求。Page（2015年）所总结的结果令人印象深刻：
首先，我们必须倾听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们想要的并不总是那些最明显的东西。许多种植水稻的农民……更喜欢水牛，而不是机械收割机。后者需要汽油、持续维护和技术培训，而前者只需吃草即可维持生命。这种动物还可以提供牛奶和进行繁殖。大约需要700美元……教会即可提供一头可为五个家庭服务的水牛，并且可签署书面协议，规定将水牛的后代交给其他有需要的家庭。（Page，2015年，第9页）
允许农民指导Caritas Palo的决策过程，不仅尊重社区人民的尊严，而且还发现了一种成本更低、更具可持续性的解决方案。
Caritas Palo的另一个成就是，与至少200名“海燕”幸存者共同建立了一个集市， 集市的特色是售卖当地农民种植的有机食物（见图6）。这个名为“明爱关怀”的集市于2015年圣诞节期间在巴罗镇大教堂建立起来 （Henderson，2015年）。Badana神父向公众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
我们天主教会信奉有机农业，以及由授权社区管理的可持续农业和生计。这个集市只是通过推广能够减少碳足迹的有机产品来关爱环境的一种方式。（Henderson，2015年）
对话的真实意义
《愿祢受赞颂》通谕与梵蒂冈之前的声明不同，并不在于清晰的道德，而是迫切需要动员全世界所有的民众，让他们重新审视自己的良知并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以支持真正能够应对气候变化问题的解决方案。
教宗方济各通过与菲律宾普通民众、数百万天主教徒和非天主教徒的接触，也许已经学习到了一些东西。同样，普通民众显然也已经从他的身上学习到了一些东西。他们了解到，他们所做的许多小事确实可能带来改变。他们开始以各种方式对他们的领导者做出回应。正如我们所见，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为了这个地球上所有将追随我们的人以及我们共同的家园，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愿意并且能够尽自己的力量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
濮漠泉, 香港罗世力国际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案例研究部總監。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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