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R·班苏，S.J.，J.D.
摘要
叙事对人物塑造和道德发展的重要性是广为人知的，特别是在基督教伦理学领域，它反映在圣经叙事所呈现和揭示的道德上。 本文将从总体上探讨叙事分析对理解电影及其伦理意义的潜力，从而尤其为探索当代中国电影提供可能性。它将概述叙事分析理论及其应用，特别是在伦理学和成人道德教育领域，突出移情及通过体验式学习培养移情的重要性，从而展示视觉媒体在探讨社会和个人道德基本问题方面的潜在作用。在随后的文章中，我希望展示叙事分析如何增进我们对儒家伦理传统的理解。该项目旨在通过探索聚焦道德规范培训和成人道德教育的项目及论坛的有用维度，为负责任的领导者应对当前全球经济的复杂性做好准备。
一、道德教育模式亟需改进
针对那些被认为危害国家及其人民的经济和社会福祉的非法与不道德行为，中国及其香港特别行政区已启动反腐败计划（Scott，2017）。初期的改革措施主要针对政府部门和官员，然而在公司和培养商业领袖的大学中，道德规范培训和道德教育还有许多工作要做。由于应用伦理学的标准学术模式忽视了品格教育和道德发展，它们倾向于采用合规模式，而这种模式不擅长处理当前跨文化经济的复杂性。这种道德观也会使个人主义伦理观长久化，与更加顺应东亚和中国文化传统的集体主义观点背道而驰。更有效的伦理教育将强调道德品质的培养，例如通过重构儒家伦理及其相应的美德。电影的叙事分析，如我在后续的文章中展示的张艺谋的《英雄》，通过对话和讲述高尚人物的故事及他们所面临的道德挑战，可为重新认识儒家伦理开启一个反思的空间。
1. 视觉叙事固有的影响和教育作用
叙事是人类思想、态度、情感及其相应行为（Allison & Goethals, 2016）和长期社会化（McQuail, 2010）的发展的组成部分。从最早的洞穴绘画到最先进的虚拟现实游戏，视觉图像将讲故事的影响力提升到了崭新的水平。这些图像的影响持续扩大，因为不断进化的“大脑处理视觉材料的速度比文本快60000倍，这些视觉材料可以触发接收者的普遍情绪反应”（Wakefield，2015）。诸如在电影和电视中呈现的视觉叙事，将图像、声音和故事相结合，调动感官、情感和智力因素（Berelson，1959），从而“以几乎不可抗拒的力量塑造观众的信仰、认知和行为”（ McQuail, 2010）。
叙事分析（或叙事学）通过评估所讲述的故事以获得对所描述事件的理解和洞察，或者更具体地说，它通过审视故事的不同维度，来理解作者意欲描述的个人、社会、文化和道德体验（Corvellec, 2006）。 叙事分析结合了视觉媒体和叙事的内在力量，创造出一种可以反思伦理和道德的经验学习活动。
对视觉媒体的叙事分析本质上是一种模拟，是一种强有力类型的体验式学习活动（Moon, 2004）。 模拟是“相当严格意义上对现实世界过程运作或系统运作的模仿”（ Banks, et al., 2003）。模拟已经被用作飞行员、护士、士兵、工程师以及金融、经济和语言等智力集中领域的体验式学习，当然在电影和电视等创意行业也有应用。其之所以在各个领域得到应用，正是因为它们比传统的教学方法更有效——包括对商业道德和品行的教学（Smith, 2001, 2010）。
因此，视觉媒体可被视为专为道德教育和道德规范培训而定制的内容资源。 《大空头》（The Big Short）、《迈克尔·克莱顿》（Michael Clayton）和《超码的我》（Supersize Me）等电影揭示了不道德的商业行为领域，否则这些行为将仍然鲜为人知。 亚洲电影如《唐山大地震》（After Shock）和《浪潮》（Tidal Wave）体现了儒家伦理的方方面面（Lee, et al., 2011），而《建国大业》（2009）则传达了中国政府对自身起源的看法（Johnson, 2016）。 美国电视剧集，如《办公室》（The Office）和《我为喜剧狂》（30 Rock），则利用幽默来提升我们对歧视、工作场所安全和办公室政治等问题的道德敏感性。 因此，对英雄人物与道德困境搏斗的故事的叙事分析，仅是向社会传授令人钦佩的美德和道德成熟度的一种资源。
2. 叙事伦理作为变革性的道德教育
各种道德发展理论（Piaget, 1932）为通过道德规范培训和道德教育促进，包括商业在内的许多领域更高水平的道德成熟度和道德行为，提供了支持。 教授大智慧的导师们很久以前就认识到，某些故事（例如那些涉及与道德责任作斗争的英雄的故事）具有变革性的力量，可以通过改变我们的思想和观点来改变我们的行动和行为（Mezirow, 1997）。对这类故事的叙事分析是一种体验性学习活动，因为它为“开发[道德]分析技巧和提高道德推理技能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平台”（ Teays, 2015, p. 1）。 体验式人格教育的变革潜力在产生“动力——力量和能量——做善事并避免做坏事”的过程中得以实现（Kroll & Egan, 2004, p. 357）。
叙事伦理是叙事分析的一个子学科或维度，它把道德价值观视为故事和讲故事的一个组成部分。 叙事伦理通过分析故事，确定作者的道德框架，无论是隐含在故事的动态变化中，还是在阐述其主要人物的价值观、冲突和决定时明确传达的道德框架（Phelan, 2012）。因此，叙事伦理是变革性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例如，孔子将教育的最终目的理解为对个人、领导者、政府和社会的变革。“儒家的教学、资源、活动和学习环境[以前和现在]都是经过定制的，以产生‘君子’（高尚的模范人物）为目的，他们充满了‘仁’（移情、仁爱），并按‘礼’（对他人的正当行为）行事”（ Tan, 2009）。孔子对人类行为、英雄和其他事例的讨论，以及对诗歌的使用，展示了故事分析如何能够成为具有道德发展变革潜力的体验性学习活动（Heffner, 2016）。
二、移情与道德的四个维度
个人的道德成熟水平——或道德发展阶段——由道德的四个维度或方面形成：品格、智慧、文化和行为。这些维度可以与道德理论的类型相关：德行、分析、组织和应用（Hayslip, 2006）。当正确关注道德的这四个纬度时，叙事分析可以支持道德发展的变革性教育体验。个人成长或道德发展的潜力是阶段理论的决定性因素，在认知、性和道德领域同样适用，其中每个理论都承认教育和经验在促进其发展中的作用。
道德发展的四个方面及其相应的伦理理论，在全面阐述时均应不同程度地加以分析，但同理心作为道德品质和德行伦理学的核心价值应加以强调和培养。同理心提高了道德意识和道德推理，它们对道德智慧和分析伦理学至关重要。移情为道德行为和应用伦理学提供了能量和框架（Tangney, et al., 2007）。因此，更加注重移情，可以更平衡地处理道德发展的所有四个纬度。
移情是道德智慧的一个基本要素，因为它拥有质和感情的差异，这种差异提升道德意识和描述伦理学（Feshbach，1975年），这反过来又改善道德智慧和道德的整体发展。（Jha, et al., 2010）。道德意识是认识和理解当前伦理问题的能力，例如，相关的社会环境，对利益相关者的影响，对企业、行业和广大公众的含义，所有这些都对实现卓越的道德智慧非常宝贵。除了提高道德意识外，移情还有助于道德推理，因为收集更多不同的数据能为更好的分析和决策提供更加充分的信息（从而改善道德判断和规范伦理学）。移情和同情等道德情感，通过帮助人们将积极或消极的情感与行为的正确或错误联系起来，从而为其决策过程（道德智慧）提供信息，为采取相应的行动（道德行为）提供情感能量。
移情也有助于加强组织文化的道德方面。组织文化包括各种人事决策（例如招聘和解雇、激励和补偿、评估和惩戒），具有移情功能的领导者能将这些决策管理得更好。 组织文化的外部层面涉及与利益相关者、政府和广泛社会的关系，所有这些均得益于各方之间移情的培养。
移情通过影响构成道德品格的因素，促进道德品格的形成（以与某些特征、情感或目标相对应的方式一致行事的倾向）。因此，移情对于道德品格的培养和德行伦理学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它们依赖于移情引起的一系列情感和德行（Singer，2013）。移情对道德行为的重要性在于它产生“动力——力量和能量——做善事并避免做坏事”的能力（Kroll, 2004, p. 357）。 移情会感应并塑造“人们预期的情绪反应”及其特有的行为模式，“从而具有影响他们行为选择的动力、能量和力量”（Tangney, et al., 2007）。
像移情这样的道德情感比道德德行更有优势，因为人们能够更加容易地识别和确定影响他们的情感动因，而识别德行的内在活动方式更加困难。因此，作为道德关怀的具体表现，道德情感推动我们走向道德智慧与道德品格的融合。移情是整合道德发展的四个维度，促进它们之间产生协同作用的关键，正如其在精心设计的叙述中所起的作用一样（Singer, 2013）。
移情很好地描述了儒家思想中“仁”的概念，它被理解为人性——人之所以为人的核心。这种人性体现在人与人之间爱的互动（如母亲和婴儿）、善良和仁慈（所有这些都基于移情和同情的情感和美德）（Xu，2019）。在儒家伦理的传统中，移情（“仁”）占据着独特而重要的地位，（和“礼”一起）为构成“君子”人格的所有美德和关系的相互融合奠定了基础（Ng，2009）1。甚至在孔子的智慧之外，移情及其亲密的表亲同情还被认为是人类“道德”情感体系的核心（Eisenberg, et al. 2003）。相反，移情及道德意识的缺乏或不足（称为道德盲视、道德短视、道德不敏感或道德无知）（Tangney, et. al., 2007），已被认定为各种组织中许多问题的主要原因。
三、移情通过叙事分析对道德发展的影响
叙事影响道德发展的力量在于它影响人的认知、心理和情感维度的能力（Bennis，1996）。英雄人物是这种影响的主要来源，因为他们可以在非常深刻和根本的层面上调动我们的感情和思想。这种方法有一个正规的血统，因为皮亚杰（Piaget）、科尔伯格（Kohlberg）等都曾利用“讲故事的技巧来讲述涉及道德困境的故事”，从而提升了他们在道德发展中的地位。叙事分析使观察者能够与英雄人物（刺激者）产生强烈的认同感，从而产生一种具有移情功能的道德反应，创造足够的情感能量影响观察者的道德品格、道德行为和整体道德发展（Kroll & Egan，2004）。
对视觉媒体中英雄人物的叙事分析，通过帮助人们识别、确定特定情绪，并将特定情绪与他们想要效仿的美好行为以及他们想要避免的不良行为联系起来，从而培养移情功能。道德情感既是“负价的‘自我意识'情感——如羞耻（愤怒）、内疚（与移情有关）和尴尬[恐惧]”，也可能是“正价的道德情感——如高尚、[认可]、满足、感激”，有时也有自豪（Frijda，1986，p. 207）。 高尚“激励人们更加合乎道德地检点自己”（Haidt, 2003, p. 276）。相反，羞耻、内疚和悔恨是负价的，为类似的威慑功能服务（Tangney, et. al., 2007）。
高尚是在观察他人以特别善良、值得称赞或超越常人的方式循规蹈矩地行事时激发的积极道德情绪（Kroll & Egan，2004）。“最重要的是，高尚有一个伴随的行为因素：即成为更好的人的渴望（Algoe & Haidt，2009）”。对英雄人物的叙事分析，促进体验高尚这一积极道德情感所需的移情，继而有可能激励一个人以相似、类似（Haidt, et al., 2002）或总体美好的方式行事。
英雄人物和他们的故事是“高效的传递系统，能够传递复杂的真理，使人类上升到更高的情感和行为状态”（Allison & Goethals, 2016）。“英雄行为的故事，通过为一个人能够如何或应该如何生活提供心理典范或脚本来传递智慧”（Allison & Goethals，2016）。这些故事传达了关于苦难、意义、爱、神秘、神性、死亡和道德（什么是对与错、善与恶），及其他“超理性现象”的基本真理——这些重要的生活真理通过传统的理性分析工具是无法理解的（Rohr, 2011）。英雄和他们的故事也超越了文化界限（及其伦理方面的错综复杂事物），因为他们捕捉并传达人类普遍的美德和价值观、情感和特质。英雄人物及其故事同时反映并塑造社会和文化的价值观和道德观（Bruner, 1990）。
电影中的英雄可在情感上感染观众，通过影响情感和认知促进身份认同和道德情感，从而有助于道德整体的发展。英雄也体现了超越文化矛盾问题的普世美德和价值观。英雄的故事似乎是专为促进道德发展的叙事分析而量身定制的，因为这些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即英雄之旅是一种带有道德意义的转变过程（Voytilla，1999）。叙事的道德信息及其道德发展观的主要传达，均体现在英雄人物的思想、观点、推理和行为中（Teays，2015）。
英雄之旅最终需要面临一种道德选择，使他正视自己的道德短视、道德误判和整体道德弱点（Voytilla，1999）。 总是有一些东西——混乱的欲望、激情或价值观——使决策过程和做正确事情的能力复杂化。 但在这样的道德冲突中，英雄的道德敏感性增加，道德推理和判断不断演变，尤其是道德力量和品格得到了提升。英雄们最终以令人钦佩的道德行为和启示性道德品格来解决道德困境，揭示了他们更高阶段的道德发展水平。即使是屈服于不良行为的悲剧人物，也会在道德上教我们一课。对英雄故事的叙事分析使读者替代式地陪伴英雄们共同经历、学习并完成最终的道德转变（Smith，2010）。
四、结论
视觉媒体的叙事分析是道德教育和道德规范培训的有益方法，因为它不仅可以针对道德的不同层面进行裁剪，而且它本质上能够更有效地吸引、教育、影响、准备将引领中国以及世界其他部分经历我们日益相互依存的复杂环境的领导者。 正如我希望在未来著作中所展示的那样，对中国电影中的英雄人物进行叙事分析，如张艺谋令人难忘的《英雄》，是一项特别有效的学习活动，因为它可以激发我们培养美好的品格和诸如移情之类的道德情感，这些对于道德发展的各个维度都至关重要，也能够在道德发展中产生改造型教育体验——培养像儒家道德中理想化的“君子”那样真正有道德的人。
1 孔子将“君子”描述为各种美德【与道德的某些维度相对应】的组合：
1）“ 仁”（仁慈、同理心），【道德品质和道德行为】
2）“礼”（社会礼节、和谐、对他人的正当行为），【道德行为、文化】
3）“义”（正义、公正、做正确的事的道德倾向），【道德品格】
4）“智” （智慧、关于对与错的知识），【道德智慧】
5）“恕”（利他主义和黄金法则中的互惠），【道德文化和行为】
6）“文”（渴望和平、尊重知识），【道德文化】
7）“孝”（植根于尊重、忠诚甚至爱的基本关系），【道德文化】
8）“信”（忠诚和诚信）（Ng，2009）。
孔子期望人们每天培养这些美德，并将它们应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商业往来（Yiu，2015）。
马克·R·班苏，S.J.，J.D.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洛约拉·玛丽蒙特大学
Translated by 翻译: Zhang Xuelian 张雪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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