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安道
摘要
服从和使命是决定耶稣会士独特行事方式的两大基本要素。前者是耶稣会士的身份象征,后者是其生存的目的。对耶稣会士来说,服从更是与服从一词原始意义相对应的一种内在天性,即“倾听”:纵向上来说,耶稣会士倾听天主,也就是说,要洞察并遵循天主意志;横向上来说,他们“倾听”或试图理解他们所侍奉的人。这种倾听的内在性格或能力意味着只有通过默观才能实现的某种识别过程。既然天主意志无外乎是他对世人的爱,那么耶稣会士的使命便在于向世人展示天主的爱。这就是耶稣会士之所以是“行动中的默观者”的原因。在对耶稣会基本文献、耶稣会的《神操》和会宪加以分析的基础上,本文将说明耶稣会士是如何用既默观又积极的方式服从和执行使命的,以及他们的服从和使命如何互相关联。
耶稣会士使命和服从的灵性基础
根据第三十五届修会大会的文件,“耶稣会的服从实践起源于依纳爵及其最初伙伴的灵性体验”(d. 4, n. 23)。这也同样适用于耶稣会的使命。1539年的《神操》及其《修会第一代会士的决定》值得引起特别的注意,因为前者是他们的使徒徒宗教仪式的灵性基础(参见GC 35, d. 4, n. 2),而作为精确讨论使命和服从问题的后者,历史性地为耶稣会作为宗教修会的开始铺平了道路。
在《神操》中,我们应该首先考虑的是“原则和基础”,因为这是“包含了贯穿所有默观中关键想法的….框架(拉纳, 1965, 15页)”。它把人的目的定义为赞美、敬畏、侍奉天主或“膜拜天主”(参见SE, 152,167, 179, 180, 185, 189, 339)。在首要目的之后是第二目的:“拯救灵魂”。很重要的是要注意:灵魂的救赎事实上不归入为了天主荣耀的目的顺序的。它内在于天主荣耀(库雷尔, 1958, 40页)。它是在第二周《神操》的默观中揭示出来的,始于关于“为了拯救人类”(SE, 102)而将圣子送入人世的三位一体决定的默观。正如耶稣基督接受了送他去拯救世界的三位一体决定,深居修道院的静修者也受召唤追随他,通过分享他的宣教使命更好地膜拜天主(SE, 93, 102, 109, 139, 145, 152)。
由于耶稣基督的意志是拯救灵魂,所以耶稣会士服从的目的就是为了宣教使命。在他作为教会一员进行思考的法则中,依納爵·羅耀拉将对基督的服从具体化为对教会的服从,因为他相信“在新郎我主基督和他的配偶教会之间,有同一位圣灵为了拯救我们的灵魂而主宰和引导我们”(SE, 365)。
《修会第一代会士的决定》是他们的使命和服从灵性体验的首次具体贯彻。在决定了让自己受教宗支配后,他们遇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因为教宗想把他们派遣至不同的地方,他们不得不考虑他们是否应该联合在一个使徒团体中。他们之所以决定在某个宗教团体中联合起来的原因与一个使徒目的有关:联合使他们能“着眼于灵魂的更大利益”,并使他们在践行使命时做好应付困难担当的准备(参见《依纳爵纪念碑》I,3)。
关于他们对于他们当中之一作为长者来服从,他们都有着同样的担忧:一方面,没有服从,他们就会在工作中缺乏凝聚力,他们的修会“就无法持久和坚持下去”(参见《依纳爵纪念碑》I, 6);另一方面,他们认为,“真正生活在服从之下的人是很愿意执行任何命令的” (参见《依纳爵纪念碑》I, 6)。他们对罗马教宗的第四次服从誓约仅仅是一种分享教会使命的更加可靠的方式。因此,耶稣会士的服从可以被理解为“使徒使命的有效性”(阿方索, 1993, 78页)。我们将进一步了解耶稣会信徒是如何具体地践行这服从誓约的。
作为福传使命的默观有效性的服从
耶稣会会宪的第三(会宪,284-286)和第六(会宪,547-552)部分对服从问题进行了具体讨论。第三部分针对的是候补会士的灵性形成方式;第六部分针对的是已经被吸收入会者的宗教生活。此外,第八部分的第一章“有助于心神团结”(会宪,655-676)也是理解耶稣会士服从精神所不可或缺的。
耶稣会士服从中最重要的事情是它的灵性原则。依纳爵在第284条首要的、权威性的短语中提到它:服从是“使(我们自己)能更正确地符合于一切意志和判断的第一最高准则,就是天主的永久美和上智。”虽然这种对天主意志和判断的遵循是通过对长者的服从实现的,但是对依纳爵而言,这与耶稣会士服从的人无关,而是“该注意是为谁,并在一切事上所服从的是谁。那原是吾主耶稣。”(会宪,286)。依纳爵的服从理念有三重一致性:个人自身意志和天主意志之间的一致性保证了个人内在天性(意志和理解)与长者的意志和理解之间的一致性;后一种一致性是另一个一致性,即个人内在态度和外在服从的践行之间一致性的先决条件。
在《会宪》第八部分第一章(655-676) 对服从的三重一致性从其他两个角度做了更深入的解释:心心融合和长者的品德。依纳爵认为耶稣会士的团结是维持修会、践行其使命的先决条件(参见会宪,659)。他坚持认为,无论是臣民还是长者都应该把彼此的融合根植于他们与天主的融合及对天主的爱中(参见会宪,671),因为一个人只有将自己与天主融合,他才能“通过同样的从神圣的仁慈中降临的爱”与其他人融合起来(会宪,671);只有长者和臣民都与天主融合起来,臣民的意志和理解才能符合长者的意志和理解,而上级的意志和理解最终应该来自于天主。
这就是一位修道会总会长之所以首先需要具备的品德是他的灵性品德:“是在祷告和一切行动中他同天主我们的主紧密的结合, 好能为本会全体由天主就如由一切美善的从他根源一样,求得丰厚的恩典,以及巨大的力量和可以用来帮助灵魂的一切方法求得更高的价值与效力“(会宪,723)。换言之,总会长管理修会所需之品德是从他与天主的亲密关系,特别是通过祷告获得的。这同样也适用于其他长者。
为了确保臣民的服从和长者的命令导致天主意志的实现,依纳爵还给出公共识别的五种具体方法。每年的良心显示为长者提供了“他为看到修会的目标在他的臣民中实现而需要的信息”( O’戈尔曼, 1971, 64页)。暗示是在长者提出什么更有利于臣民践行天主意志的决定之前由臣民所做出的一种交流方式。它预设了臣民的一种淡然面对的态度(参见会宪,292,552)。在长者已经做出决定后进行的表述中(参见会宪,627-628),以及在一位臣民认为他的表述可能有利于做出更好决定时也可能产生的表述中,也会要求有这种态度。另外一种通常方法是通过信件传递关于自己的信息(参见会宪,673-676)。最后一种交流方式是咨询,长者会向其他人寻求咨询,帮助自己识别和做出决定(参见会宪,618,667)。最后这四种方式也可以用于作为“共同臣民”团体或一个省,也就是说,当一个团体或一个省需要和总会长一起做出决定时。
所有这些方法都是为了帮助臣民和长者来共同识别天主的意志。“在指挥其臣民时,长者可以替代基督,但是对依纳爵来说,长者不会因此而变成一个灵性暴君。在他表露服从理念之前,他应该已经用尽一切手段尽可能向自己保证,他已经正确诠释了神的意志”(O’戈尔曼, 1971, 67页)
如卡尔·拉纳指出的那样,尽管有这些识别方法和日常祷告,“事实仍然是可能有臣民必须服从的命令……这些命令在客观秩序上是错误的,其发出是在特定的情形下,长者实际上应该受到责备。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说为什么和在什么意义上实现这样一种秩序可能是天主的意志”(拉纳尔, 1966,168-169页)。拉纳试图解开这个难题:
“无论是谁加入一个宗教团体,谁就为自己选择了一个不可预见的命运。因为这样一种选择和对于团体的献身及其全部理由的后果是无法详细预见的。所有这些后果很可能是困难甚至痛苦的。但这场赌局涉及人类的每一项义务,借助这项义务另一个有自己正当意愿的人将成为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宗教团体及其基本理想是正当且有意义的,那么对其所有不可预见之后果的义务也是正当且有意义法的。在于自由服从高于自身的事物的人类生活模式,没有风险的因素是不可能存在的。而没有这样的屈服,个人将仍然留在自身存在焦虑的防御工事背后他自己的利己主义中,这是走向毁灭的最确定方式。但是,献身于更高、更崇高目的人那些把自己交给更高级更高贵的东西的人,参与赌局的人,都知道自己只是在做基督在服从中所做的事情。”(拉纳, 1966, 175-176页)
在这里,拉纳认为模仿基督就是服从的最终理由:正如信任天父的意志而不得不承受残酷的世俗条件来完成自己使命的基督那样,那些选择了宗教修会来完成自己天职或使命的人也是如此。正如第三十五届修会大会的文件所指出的那样,如果在修会中并通过修会来达到“有意义的结局”比单独实现更好,那么这是因为“服从使我们传为福音服务而献上自己。服从使我们摆脱个人的“私爱,私意和私利”,并进而能使我们为天主所爱的一切及祂所特别关怀的人们,完全奉献自己”(GC 35, d. 4, n. 12)。这种个人意志的屈服会很痛苦,这就是为什么说到服从,同一份文件说,“某种程度地参与基督的神性放弃,将永远不会缺席我们的生活。像耶稣那样,我们日复一日地献身,信任地将自己交付给天主的意志。”(d. 4, n. 15)。
服从中作为使徒行为的使命
在上面的描述中,我们从耶稣会士的视角说明了使命和服从之间的关系;为了更全面、更均衡地看待这一关系,我们也应该从使命的角度来论证它。第三十一届修会大会文件是这样定义耶稣会士的使命的:“依纳爵和他的同伴们认为这是对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召唤,是他们的神秘魅力之所在:选择与基督同在,作为践行基督使命的仆人,与居住、工作和奋斗在一起的民众同在,将福音带到他们的生活和劳动中去。”(d.1, n.7)。该定义包括了耶稣会士使命的两个方面:纵向上来说,耶稣会士是“与基督同在”的人;横向上来说,耶稣会士是与民众处于同一境遇并带给他们福音的人。耶稣会士使命这两个明显不同但又无法分割的方面,在会宪第七部分有具体解释。
在会宪的这部分中,耶稣会士使命的纵向方面体现在对代表教会给臣民指派使命的长者的服从上。如果依纳爵坚持在使命上服从教会的重要意义,那是因为耶稣会士“受召唤而分享教会本身的使命”(GC 32, d.4, n. 13; GC 34, d. 2, n. 3),这使命是基督托付给教会的。至于耶稣会士使命的横向方面,依纳爵说,耶稣会宣教士应该悉心观察其工作周遭情形,便于抓住一切机遇并采用一切适当方式来更好地膜拜天主和拯救灵魂(参见会宪,616, 622, 633, 636, 645, 646, 647)。这种践行使命的方式特点在于其灵活性和文化融入,即耶稣会士考虑历史、社会、文化、宗教、个人等语境意义上的文化融入(参见GC 35, d. 4, n. 15),这样他们就会明白什么可以有利于福音的传播,以及他们将福音带给他们的那些人有什么需求。
这就是为什么在“寻求最佳方式参与主的使命,寻求最佳方式侍奉这时候的教会,寻求耶稣会士以其现有条件努力争取更大的礼拜和更普遍之善而能做出的最大贡献的愿望”激励下(索萨,2019),总会长阿图罗·索萨神父为今后十年颁布了四条耶稣会普遍的使徒优先考虑:(1)指明通过《神操》和识别力走向天主的道路;(2)通过与穷人同行,促进和解与正义;(3)陪伴年轻人;(4)参与照料我们的共同家园。
作为他在整个耶稣会内两年公共识别的结果,这些优先考虑不仅反映了对教会的服从——教宗方济各说它们“符合教会当前的优先考虑”——但是也反映了对世界的“服从”或倾听的态度,因为所有优先选择都是对世界实际需求的回应。同样需要引起我们注意的是,这四条普遍的优先考虑在默观(第一优先考虑)和行动(后三个优先考虑)之间实现了平衡。关于这种平衡,教宗方济各在他给耶稣会的信中强调了耶稣会士使命的纵向方面:“第一优先考虑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它把个人和公共生活的祷告和识别中的耶稣会士和主的关系预设为基本条件……没有这种虔诚的态度,其他优先考虑就无法开花结果”(索萨,2019)。
结论
教宗方济各的评论再次表明了耶稣会士使命和服从的灵性基础。对耶稣会士来说,服从最终就是服从天主的意志,正如基督所做的那样(会宪,284)。因此,祷告在耶稣会士的生活中有着第一重要性。天主的意志无外乎是他对世界的爱。耶稣会士的使命恰恰在于通过识别世界当下的形势和需求,尤其通过福音的价值、力量和希望帮助那些困难中的人,来彰显天主对世界的爱。通过为了使命而服从,并在服从中实现使命,耶稣会士以一种既默观又积极的行事方式来标记自己的生活:“存在与行动;默观与行动;祷祷与先知性生活;和基督完全结合并以使徒团体身份融入这个社会:所有这些对立深刻标明耶稣会士的生活,并表达它的本质和可能”(GC 35, d. 2, n. 9)。
任安道,比利时天主教鲁汶大学神学博士生
Translated by 翻译: Yang Hengda 杨恒达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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