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迈尔
我们不仅生活在变化的时代，而且生活在时代的变化中。四十年前，1989年11月16日因献身正义与和平在萨尔瓦多被暗杀的伊格纳西奥埃拉库里亚如先知般预言了这一变化。他清晰地分析了当前全球体系的危机，将这一体系概括为资本财富的文明。他创造性地提出另一种模式，并称之为贫困文明。教宗方济各从上任伊始就深切关注地球的未来和更加公正的全球秩序。在通谕《愿你受赞颂》（2015）中，他坚持认为，世界面临的社会和生态挑战之间存在内在联系：他请我们同时倾听穷人的哭泣和地球的哭泣，并倡导一场指向“生态完整”的“真正的文化革命”。
埃拉库里亚在多篇文章中提出贫困文明的概念。他所说的“文明”指的是人类共栖的全球秩序。他赋予“贫困”多重含义，就像拉美主教们在1968年的麦德林会议上对解放神学的定义一样。从根本上说，“贫困”有三重含义。第一重含义是消极的，贫困即缺乏或丧失有尊严地生活所必需之物：这种意义上的贫困必须被根除；第二重含义是积极的，是精神上对上帝的开放和福音派所教导的完美状态；第三重含义也是积极的：贫困促成与穷人的团结，共同为正义而斗争。
埃拉库里亚对“贫困文明”的阐述如下：“在更深的层面，贫困文明并非简单地创建一个经济交往更公正的新的世界经济秩序，而是创立一个新的文明，它不再以霸权和统治、财富积累和贫富差异、消费主义和虚假福祉为基础，而是建立在更人性化、更符合基督教精神的支柱之上。”(埃拉库里亚, 2000, p. 300) 他更完整地解释道：在这里，“贫困不再是由某些群体或阶层、国家或国家集团的历史行动所造成的生活匮乏，而是一种事物的普遍状态，它保证基本必需品的满足、个人选择的自由，以及鼓励个人和社会群体创造力的环境，这一环境允许憧憬新的生活和文化形式，新的与自然、与他人、与自我及与上帝的关系。(埃拉库里亚, 2000, p. 303)
很明显，穷人比生活富足的人更接近这种生活观念。因此埃拉库里亚坚持认为穷人是变革的主体。也正因如此，教宗方济各不断重申，变革来自于外围，人类的未来掌握在人民手中。在寻找新文明模式的过程中，教会——以及从普世观点来看——所有教会和非基督教宗教团体都可以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正如教宗方济各所期待的，一个贫穷且为穷人服务的教会可以并且有责任成为贫困文明的推动者。
考虑到穷人、自然环境和子孙后代，新冠肺炎疫情使反思和重塑当前的全球化模式变得更加迫切。疫情凸显了大气等全球自然资源的过度使用，以及医疗卫生等社会资源的供给不足。疫情使我们认识到，健康是最宝贵的普遍共同利益，而其正在面临挑战。它也让我们意识到，我们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船上，属于同一个人类大家庭。病毒没有边界之分，为了遏制疫情，各国必须超越国界开展合作。我们感到彼此之间越发相互依赖，我们都很脆弱，在这个地球上紧密联系、休戚与共。我们应该放弃团体主义的急功近利，把团结理解为每一代人及代际间面临的挑战。
教宗方济各的通谕《愿你受赞颂》(2015)为建立全球化的新模式提供了指引和路线图。其中心思想是，危险的气候变化和对自然资源的滥用继续威胁地球的未来。生态问题是一个事关正义的问题。教宗也对当前的经济体系提出质疑，认为这是一种与创造性管理不相容的一次性文化。《愿你受赞颂》是一部令人为之激动和喜悦的通谕。为之激动，是因为它直面当今世界的全球性生态和社会危机。为之喜悦，是因为它提供了解决危机的路径和希望。
《愿你受赞颂》的另一项创新是将大气、海洋和热带森林视为自然的全球共同利益。在当前的危机中，我们可以把健康视为重要的社会共同利益。全球共同利益不是仅属于某一个民族国家，而是属于全人类。因此，普遍共同利益原则必须加以运用(教廷正义与和平委员会，2004年，nos.171-184)。我们对共同利益负有共同但有所区别的责任，为了履行这一责任，需要对其进行民主治理。
受埃拉库里亚和教宗方济各启发，我呼吁“共享节俭的文明” (Maier, 2014)。这意味着，一方面必须更加公平地分配资源和财富；另一方面，这必然要求限制富裕国家人民的生活方式。其决定性标准必须是普遍性、公正性和可持续性。由于环境和自然资源的限制，北半球发达富裕国家的经济并不是普遍适用的。根据康德的定言令式，任何不具普遍性的事物也不能在伦理上为之辩护。在全球范围内，公正性意味着所有人对自然资源和能源享有同样的权利，生态后果的承担也应是公平的，或至少以或多或少相似的方式承担。可持续性意味着以这样一种方式管理资源——不破坏行动的基础，并时刻将子孙后代的权益铭记在心。
实施这样一种共享节俭的文明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为了实现这一目标，需要在商业、科学和政治之间建立新的社会契约。解决这些相互交织的问题需要跨学科的努力。在这里，宗教团体的使命及其行动潜力是亟需发挥作用的，追求正义和保护人世间的造物与信仰是息息相关的。
马丁·迈尔，欧洲事务秘书，耶稣会欧洲社会中心，布鲁塞尔
Translated by 翻译: Zhou Shoujin 周守晋
参考资料
- Ellacuría, I. (2000). El reino de Dios y el paro en el tercer mundo [“The Kingdom of God and unemployment in the third world”], Escritos teológicos II. San Salvador, El Salvador: Librería UCA, 2000, p. 300.
- Francis (2015). Encyclical Letter Laudato Si’ (On Care for our Common Home). Retrieved from http://www.vatican.va/content/francesco/en/encyclicals/documents/papa-francesco_20150524_enciclica-laudato-si.html#_ftn146
- Maier, M. (2014). The Civilization of Poverty and Today´s Global Challenges, in: A Grammar of Justice. The Legacy of Ignacio Ellacuría, Ed. by J. Matthew Ashley, Kevin F. Burke SJ and Rodolfo Cardenal SJ. Maryknoll, New York: Orbis Books, 2014, pp. 227-239.
- Pontifical Council for Justice and Peace (2004). Compendium of the Social Doctrine of the Church. Retrieved from http://www.vatican.va/roman_curia/pontifical_councils/justpeace/documents/rc_pc_justpeace_doc_20060526_compendio-dott-soc_en.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