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toph Stückelberger
本场简短演讲的导言之后，我们将重点讨论新冠大流行期间及之后的有关国际金融市场伦理的三大核心议题。更多内容请参阅我的《金融市场：债务、创新和稳定》一文（Stückelberger，2020年，第317-333页）。
导言：从两极分化“主义”到全球平衡
当前的地缘政治格局的特点，在于存在着多重严重的政治、经济、意识形态、宗教、社会及文化的两极分化现象。在意识形态方面，这些分化现象具有一个共同之处，即认为必然存在一种价值高于其他所有价值，因而主张绝对化的立场。每一种意识形态都是一种“主义”，如极端主义、恐怖主义、原教旨主义、网络主义、民粹主义、种族主义、阴谋主义等（Stückelberger，2020年，第80-94页）。
这些两极分化的世界观的替代观念是价值与品德的全球平衡。不是“二者取其一”，而是“二者兼顾”，不是你或我，而是你和我，包括伴随着正义的自由、伴随着团结的主权、伴随着社会群体的个体赋权等。这种深层关系的世界观并未否定各种差异性的存在，而是力求保持对立价值与品德的动态平衡。正如世界各种宗教所强调的，当我们的每一项行动决策都源于众多伦理的核心也就是爱（圣经传统中的“Agape”）时，就可以实现这种平衡。
关系价值
关系美德
从伦理的角度来看，民粹主义、两极分化的政府有望由认可全球平衡的政府所取代，这种平衡在国际合作中能证明其可靠性。
现在，该如何将其应用于国际金融市场之中呢？以下是三个具体实例：
1、后美元时代的全球金融架构
美元实际上仍然是全球的主导货币和储备货币。2020年，全球90％的金融交易中使用了美元，而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这一比例仅为60％。因此，正如专家所指出的，美国联邦储备银行拥有巨大的全球主导力量，实际上几乎扮演着全球央行的角色。同时，美国表现得越来越不像一个可靠公平的全球超级大国，虽然融入多边体系，但是表现得像一个专注于自身利益的独善其身的角色。这是造成美国丧失道德诚信及信誉的主要原因。然而，美国在金融市场上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这正是造成经济、军事和技术风险及破坏的原因之一。
全球平衡意味着全球金融体系必须反映出全球各国之间的相互依存度，从而维持稳定与安全。
因此，从伦理的角度来看，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建立后美元时代的多边全球金融体系。自由金融市场与强有力的国际标准、控制措施及公平的竞争环境相互平衡。我将全球平衡定义为价值、品德和权力得到共享的平衡世界，这将带来自由与安全之间的平衡，并转化为平衡的多边一篮子货币（Ruchir，2020年，第70-81页）。货币组合共同构建主导货币，而不是由美元作为唯一的主导货币。按照Josef Stiglitz提议，一个全球储备银行可对多边一篮子货币进行监管。位于巴塞尔的国际清算银行（BIS）就可以充当全球储备银行，因为它本来就是各国银行的银行。
2、平衡的债务政策
考虑到各经济体因疫情的影响而遭遇经济停摆，因此，在后疫情时代，新金融体系的第二个关键点是如何应对新的全球债务。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Carmen Reinhart 于2020年11月指出，鉴于债务市场的脆弱性，正催收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发展中国家所有债务。这些债务达到了前所未见高额度，并有可能沦为几代人的沉重负担，甚至可能引起债务违约。如私人生活一样，公共生活中也需要一种新的债务伦理。它包括为年轻一代提供的教育服务，他们债务累积的方式比战争一代更为宽松，也更加有风险。同时还包括民粹主义政治家，他们承诺为民众建造人间天堂，却将债务留给下一任政府。债务伦理还意味着进一步减少投机市场的泡沫，并将经济与创效经济活动联系起来。
需要在多个层面上平衡债务政策：个体消费者与家庭、私营企业和国有企业、投资者、政府和国家监管机构、多边机构和国际标准、地缘政治和国际金融架构。
从伦理的角度来看，对于公平和责任的价值，以及可靠性与同情心的品德这两方面都应给予同样的重视：只要利息水平和贷款条件合乎伦理，就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偿还债务。这是公平和公正的，是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可靠性的体现。但是，在灾难情况下，如新冠大流行期间，债务欠款并不是由企业不负责任、管理不善或贪婪而导致的，而是在国家与私人支持下养活数百万人、维持企业生存的必然现象。既然债务并不是由自己造成的，而是由外部因素导致的，因此强者需要对弱者抱有责任感和同情心。例如，1991年，我直接参与了“瑞士债务减免机制”的设立，当时，瑞士国会在瑞士庆祝建国700周年之际拨款7亿瑞士法郎用于减免发展中国家的债务。在创新的债务削减模式下，该机制使得超过20亿的债务减免和相应的创新发展计划成为可能。这类经验表明，即使目前没有国家、银行、公司或基金会愿意这么做，债务减免机制的设立仍然是必要且可行的。
3、用于创效投资的金融科技
数字网络空间的技术革命也可能会对金融部门产生影响。数字货币、加密货币、无现金支付等等已经不再限于小众市场，而是在越来越多市场中成为主流。银行业正在经历深刻的变化，因此需要新的风险管理方式、监管体系和伦理标准。伦理投资、可持续投资和创效投资正在成为主流理念。当然，也有着粉刷的危险，即打出新的招牌，却做着几乎和以前一样的事情。新秀闯进金融市场。脸书的虚拟加密货币、中国的数字货币以及加密货币市场可能不是最终的解决方案，但它们的存在表明金融市场具有颠覆性和波动性。
在伦理方面，一项关键要求是在自由、公平/正义、可持续性和安全性这四个价值之间找到平衡：保证资本交易和转让自由，同时尊重公平规则、机会及可用性的平等，维持金融资产效益和安全的可持续性。此外，必须考虑货币管制和跨境全球机制中的国家主权平衡。脸书作为私企提议将其主导的数字货币作为法定货币的建议遭到抵制，表明在伦理上存在挑战。金融技术中的全球平衡意味着比单边主导下更广泛的合作。另外，联合国的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必须成为新金融科技的组成部分。《2019-2024欧洲绿色协议》是在金融市场的支持下朝着可持续经济发展迈进的一个范例，令人鼓舞且具有伦理意义。
Christoph Stückelberger，伦理学教授, 瑞士日内瓦Globethics.net总裁兼创始人
Translated by 翻译: Yang Hengda 杨恒达
参考资料
- Stueckelberger, C. (August 2020). Globalance. Ethics Handbook for a Balanced World Post-Covid, Geneva: Globethics.net
- Sharma, R. (May-June 2020) The Comeback Nation: U.S. Economic Supremacy Has Repeatedly Proved Declinists Wrong, Foreign Affairs, pp. 7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