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显治
转向“新范式”及改变的困难
英国哲学家艾里斯·默多克(Iris Murdoch)曾写道:“我们可以改变自己，但这个过程不会很迅速，也不会很容易，因为需要改变之处都具有深度和厚度。”(Murdoch, 1993,p.325)《澳门宣言》提醒我们，经济是动态的，个人、组织和国家作为经济的参与者是不断变化的。身处变化之中，我们会忽略一个现实——改变是困难的，且在各个层面都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改变个体
个体的“深度和厚度”意味着内心的改变及精神方向的改变很难实现。对于那些在现有经济范式中“投资”最多、获益最多的人来说，内心的改变最为困难。这并不一定是财务成本。让我们举个例子。
金先生是一名煤矿工人。他子承父业，技术娴熟，在煤田附近的小镇上备受尊敬。他的工资并不高，但其自尊心并不取决于工资的高低。相反，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有益的，他擅长这份工作，并在社区中获得尊重。因此，如果煤矿开采失去其社会价值，如果金先生失去这份工作，如果他所在的社区不复存在，他将承担巨大的个人成本。如果金先生不愿改变煤炭在当前经济体系中的地位，我们不应感到惊讶。
当然，改变是可能的，而且常常令人向往。但生活中的任何重大改变，即便是向好的改变，对个体来说都代价不菲。如果实现建议的新范式前景不确定，或新范式的益处不明确，个体将很难作出改变。
改变令人向往，但当它损害世界和大部分人的生活质量的时候，便成为焦虑的源头。(Francis (2015) para 18)
改变社会共同体
同个体一样，社会共同体也很难改变，因为共同体由许多个体组成，深度和厚度都成倍增加。同理，那些在现有经济范式中“投资”最多、获益最多的共同体，改变最为困难。
共同体不仅包括家庭，还包括企业(通过股东等成员构成)、工会(其宗旨围绕当前范式建立)、行业及国家。举个例子：
在某一国家的武装部队中，“军官”任职可以购买，级别越高，费用越高。军官升职，可将较低级别的官职卖出。改革中的政府希望废除这种购买制度，代之以择优任用。那些投资购买官职的人强烈捍卫现有的制度，因为他们手中的官职将不再有任何价值，也不能被转售。
改变是可能的。比如，我们从历史中学到并看到，公会如何被工会和协会所改变，甚至彻底取代。经济范式变了，共同体也随之改变。但是，如果改变的方向没有对调整做出的明确愿景，改变将更加难以实现。
向新经济范式的转变可能涉及到将成本重新分配给过去不必承担此类成本的共同体。在习惯于免费和无限取用水资源的团体中，水的货币化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只有取用公共环境资源的经济和社会成本是透明的，完全由取用者承担，而不是由他人或后代来承担，那些使用才被认为是符合伦理的。(Francis (2015) para 195)
无论采用何种新范式，改变的过程尊重人们的实际情况，同情那些在改变中受到不利影响的人，并接受个人面对改变时的不完美表现，这样的改变才更有可能实现。
改变嵌入的结构
无论局部还是全球，当代社会都十分复杂。法律和教育系统等组成结构均嵌入了当前的经济范式。这些高度复杂的系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被改变。举个例子：
撰写本文时，全球正在投入大量资源研发新冠肺炎疫苗。国家机构、企业和社区志愿者都参与其中。这些研究将受到专利制度的保护，专利制度寻求通过提供所有权期限来实现社区需要与研发人员回报之间的平衡。专利组织将市场经济学嵌入到全球机制中。当前的经济进程有利于那些有能力进行研发及大规模生产的大型国有企业或公司实体，同时可以通过专利制度（知识产权）保护其工作。至少在目前，专利制度仍无法取代。
改变是可能的。历史告诉我们，嵌入早期经济范式的农奴制，被基于市场范式的新的雇佣制度所取代。新制度虽仍具剥削性，但与旧制度有本质的不同。
我们拥有某些表面化的制度，但却不能断言拥有了良好的伦理、文化和精神，以真正划出底线，并教导人们清醒自制。(Francis (2015) para 105)
为艰难的改变做准备
改变当前的经济和技术范式是可能的。教宗通谕《愿你受赞颂》第五、六章勾画出个人和社区层面的转变路径。但这种改变不能仅仅是个体内心的改变：它必须指向团体和制度结构的改变。改变经济范式的重要一步就是明确步骤，将个体内心的改变升级为团体和制度结构的改变。《澳门宣言》的三部分(辅助性经济学、共同福祉和公益型企业)为我们提供了变革行动的三个框架。由于生活的深度和厚度，改变将影响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们亟需一个健全的政治体制，能够改革和协调不同机构，推动最佳实践，克服不必要的压力和官僚主义惰性。 (Francis (2015) para 181)
除了政治的变革，我们还需要社会的、精神的、生态的、制度的和个人的变革。所有这些相互交织：改变是困难的，但并非不可能。
人类仍有能力携手建设我们共同的家园。(Francis (2015) para 13)
山显治，南澳大学兼职研究员
Translated by 翻译: Zhou Shoujin 周守晋
参考资料
- Francis, (2015). Laudato Si’: On Care for Our Common Home. Vatican City: Liberia Editrice Vaticana.
- Murdoch, I., (1993). Metaphysics as a Guide to Morals. London: Chatto and Wind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