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生
商业乃共同利益的时代
18世纪的世界充斥着战争和宗教冲突。天主教会和新教势不两立，唯有商业领域最安全。伏尔泰说：
看看伦敦的皇家交易所，一个比众多法院更神圣的地方，所有国家的代表为了人类利益相聚在此。犹太人、穆斯林教徒和基督徒都在一起交易，好似他们都宣称信奉同一宗教，唯有破产者会被称作异教徒。在那里，长老会信赖再洗礼派，教士听信贵格会的话。在这场和平自由的聚会散伙时，一些人退回到犹太教堂，另一些人则去喝上一杯。这个人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去到大浴盆里受洗：那个人让把他儿子的包皮割掉，同时有一组希伯来语的词语（他完全听不懂）对着他孩子咕哝着。还有一些人回到自己的教堂，在那里戴着帽子等待天堂的启示，所有人都心满意足。（伏尔泰，C.1778年）
伏尔泰描绘了一幅商业正义的图画。在一个政治、宗教冲突的时代，商业提供了一个和谐与相互交流的舞台。商业是当时世界上的最高之善。所有宗教和民族都认可私利。商业中，每个人都平等和睦地对待彼此，没有意识形态冲突。
私利与我们面临的冲突
然而，当今经济领域所面临的问题是，我们曾把私利视为最高利益。私利已然成为当今世界的最大公约数。但是当今世界的冲突既不是意识形态，也不是宗教造成的，而主要是由持续扩大的贫富差距和争夺经济资源控制权造成的。弱势群体可能会借宗教或种族理由，试图推翻优势群体，加剧冲突。
私利导致资源的无效分配。囚徒困境（庞德斯通, 1993年）告诉我们，两个只关心自己利益的囚徒，最终都没有回报。只有他们都关心彼此时，才会获益。
经济层面上，私利也不适合帕累托最优原则（韦氏词典）。帕累托最优原则是指在没有可替代的情形下，让一些人过得更好，但不也让别的人过得更糟。只有利他主义思想才能实现这种理想分配。
利他主义与关心物质生活
利他主义就如同水，它会自然地向低洼处流去。只要存在利他主义的思想，个体就会用各自的方式去关心需要帮助的人。
“善之经济”的思想指出，创造和施行善行必须建立在对物质生活的关怀之上。“关爱物质生活”就是不再以利益驱动消费，结束无休止的生产、消费、浪费。生产应以利他主义为动力。亚当·斯密假设，如果面包师或酿酒师不考虑消费者，只考虑他的生活和孩子们的晚餐费（斯密，1776年），那面包师或酿酒师如何制出受买家青睐的面包或葡萄酒呢？商业私利的背后是利他主义，成功的商业也必须是利他主义的。
“善之经济”强调“经由利他主义而私利”。只有利他主义能解决冲突，同情是利他主义的基础。只有当我们把别人的利益和幸福当成自己的利益和幸福，我们才能践行真正的利他主义。只有共同造福全人类才能构建和谐世界。只有认识到人类必须造福万物，我们才能拯救濒临崩溃的地球。利他主义为人类指明了一条共赢且全面繁荣的道路。
人生来就同时拥有私利和利他主义。如何让人们更利他、更少私利？这是善之经济中激发善之动机的关键。或许可以从帮助别人开始，深化我们的利他主义思想。将私利转变为利他主义的关键是向受苦受难者伸出援手。
从囚徒困境可以看出，为己谋利并不能使利益得到保障。囚徒困境中，两个罪犯只有相互掩护才能获得最大利益。反之全输。如果一个人自私地把责任推给另一人，就是利他者输，利己者赢吗？不一定。交叉审讯或让双方都输。但如果双方都是利他主义者且不透露真相，或双双收益。因为信息越少定罪就越难。然而，这必须建立在双方相互信任且自愿利他的基础上，哪怕双方信息是不对等的。囚徒困境意味着，只有在双方都知道不会被对方出卖时，才愿意为对方利益出力。如果信息不对称、不透明，囚犯就会变得自私。这就是为了确保自身利益的利他主义。
饥饿困境
尽管囚徒困境存在不足，我提议假定一种饥饿困境，以阐述互爱和利他主义对于善之经济的必要性。假设某村发生饥荒。两人已经饥饿了两周，濒临死亡。他们急需食物延续生命。他们踉踉跄跄走到河边，突然看到一块只够一个人吃的蛋糕挂在河中央的树上，而一条鳄鱼正在河里等待猎物。饥饿的两人都渴望吃到蛋糕。这时，他们会选择合作还是争斗？还是合理分工拿到蛋糕？给予好还是独吞好?如果互相争斗，那谁也得不到蛋糕。个人的努力无法得到蛋糕。必须一人引开鳄鱼，另一个人再去拿蛋糕。但谁去吸引鳄鱼的注意力呢?
引开鳄鱼的人不仅要冒着生命危险，而且蛋糕还可能被同伴吃掉。如果谁都不愿引开鳄鱼，那两人都会饿死。但如果有一人愿意冒险，那至少有一人存活，或者两人平分蛋糕，免于饥饿引起的死亡。那么，两人会怎么做呢?
合作?还是孤军奋战?
若两人为蛋糕打斗，其中一人受伤或死亡，另一人也得不到蛋糕。而且处于竞争关系的两人，都会有掉入水中喂鳄鱼的风险。仅靠个人力量可能会导致自己完全暴露在饥饿的鳄鱼面前，得到蛋糕的机率也减少了。互利难以实现，那互助就是唯一的办法，其中有人会牺牲，但愿意牺牲的人才是有爱的人。
假设这两人是父子或夫妻，彼此感情深厚，他们会怎么做呢？十有八九，一人会负责引走鳄鱼，另一人去拿蛋糕。这就是爱。一个人为了另一人的利益去冒险或牺牲。但这可以让其中一人或双方都受益且免于饥饿。在这个例子中，只有这样互助互爱的关系才能帮助人们生存。
利他主义与帕累托最优原则
此处对应的双方可以是商业伙伴、竞争对手、同事、股东等。饥饿困境中，无论信息是否透明、对方态度如何，利他主义都可以借助理性分析获益。面对威胁和利益，合作才是最好的做法。
帕累托最优原则是指资源配置状态下，任何个体或规范都不存在更好或更坏的再分配。从A到B资源配置转换的情景，不会让这群人中任何人变得更糟或者更好，这就是帕累托改进准则。
帕累托最优原则能通过利他主义实现吗?如果每个企业在生产方面都践行利他主义，市场需求就会得到密切关注，企业就不会故意生产低质量或有害的产品。此外，它们不会参与恶性竞争，还会为现有市场创造买不到或不充足的产品。在这个以信仰为基础的经济市场中，企业因竞争而倒闭的情况将减少，产品质量也会提高。这就是最优生产。
同样，最优交换只能通过利他主义实现。在以利他主义为原则的金融市场中，贷款和利息必须对贷借双方都有利。双方都尽最大努力填补对方的损失以实现最优交换。而关键是要让谈判和信息互相公开且透明，而这又和利他主义相关。若故意隐瞒或歪曲事实，会导致囚徒困境，无人能成为赢家。
最优交换和最优生产只有建立在利他主义基础上才能实现。生产是由科技发展驱动的。创新带来商机，也带来产业转型，导致企业结构性衰退或失业。如果所有产品能很好相互包容，不用把竞争对手踢出市场，那么有偿的技术共享也需以利他主义为基准。技术分享应该是有偿的，因为没有免费的午餐。在日本见到的是企业、行业的频频联手，而不是美国式的竞争和破产。在行业间和企业间的联盟之内，新技术、新理念，包括管理模式的共享，甚至在行业转型中不适应的员工的流向，都有利于稳定就业和产业繁荣。
善之经济主要以利他主义为基础，它不会消除竞争和创新，反之，因为合作与同情，我们人类会发现巨大能量，赖创造一个创新、幸运、平等的世界。
何日生博士,慈济基金会首席执行官代理, 哈佛大学文理学院中国艺术实验室助理学者
Translated by 翻译: Yang Hengda 杨恒达
参考资料
- Merriam-Webster. (n.d.). Pareto. In Merriam-Webster.com Dictionary. Retrieved 19 July 2021, from https://www.merriam-webster.com/dictionary/Pareto
- Poundstone, W. (1993). Prisoner’s Dilemma. Anchor, New York.
- Smith, A. (1776). 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Wealth of Nations. Retrieved 19 July 2021 from https://geolib.com/smith.adam/won1-02.html
- Voltaire, F-M. (c.1778). Philosophical Letters, Letter 6. Retrieved 19 July 2021 from https://sourcebooks.fordham.edu/mod/1778voltaire-lettres.asp#Letter%20VI